沈凌轩和白妍的五年协议婚姻即将画上句号。
沈凌轩兴奋地拿着户口本,推着轮椅去找白妍,想要成为合法的伴侣。
然而,他目睹了白妍与他从海外归来的弟弟、沈家的养子沈思恒,在潜水馆里亲吻。
“姐姐,我回来了,这五年你受苦了,和一个下半身瘫痪的废物同床共枕。”
白妍深情地低语:“当初和他结婚只是为了接近你,他不过是个替代品,和那个残废在一起的每一刻,我都在思念你。”
白妍并不知道,沈凌轩因救她而残疾的腿,是可以在国外治愈的。
这五年来,沈凌轩为了她,拒绝了治疗。
沈凌轩默默地离开,拨打了国外康复中心的电话。
他的心已经死了。
是时候放手了。
电话那头,康复中心的负责人闵琛忍不住笑了。
“沈凌轩,我没听错吧?当初白妍被绑架,你拼命救她,结果自己成了残疾。”
“又为了留在她身边,坚决不接受治疗,宁愿一辈子坐在轮椅上。”
“封闭式的康复期长达两年,你能舍得白妍吗?以我对你的了解,你恐怕一天不见她都会发疯吧!”
沈凌轩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。
白妍看不见沈凌轩,她眼中满是欲望,脱下泳衣,热情地回应着沈思恒。
“思恒,我就知道,你比你那个废物哥哥强!”
“可是哥哥是你的救命恩人,又是沈家的真少爷,我只是捡来的养子,我配不上你。”
“不!”
白妍用嘴堵住了沈思恒未说完的话:“当年你拒绝我的告白,要出国,那场绑架案只是一场逼你留下的戏。”
“我也没想到,沈凌轩那个傻瓜会当真,还不顾一切地来救我!可我和他结婚都没能留下你,现在你回来了,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。”
沈思恒调侃地停下动作:“我的好姐姐,你可是京市出了名的宠夫狂魔,你真的不爱他吗?我想要哥哥的潜水馆,你也能给我吗?”
白妍坏笑着在沈思恒耳边吹气:“想要顺利继承家业,除了实力,还要我为人的口碑。”
“你不知道,为了打造这个恩重情深的人设,我忍了多少恶心,看到沈凌轩那双萎缩僵硬的腿,我就想吐。”
白妍的话,像一颗呼啸而来的子弹,刺穿了沈凌轩的心。
父母因为假少爷沈思恒不要他了,白妍是他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。
但白妍家教严格,绝不会将女儿交给他这个不受宠的沈家真少爷,他只能偷偷地爱着她。
在听到她遭遇绑架时,沈凌轩毫不犹豫,立刻开车赶去。
他保护着白妍,与绑匪搏斗,绑匪用铁棍猛击他的胯部,下半身废了。
他辛辛苦苦考下的潜水证,梦寐以求的潜水生涯,彻底成了泡影。
白妍为了报答他,主动提出协议结婚五年。
这五年,白妍对他无微不至,为了圆他的梦,出资给他开潜水馆。
纪念日,她不惜重金包下全京市的大屏滚动播放他们的合照。
带着他应酬时,合作方讽刺沈凌轩是个残废,她全然不顾订单上千万的利润,拿起酒瓶给对方开了瓢。
为此,还被拘留了数天。
沈凌轩傻傻地以为,白妍真的爱上他了。
他梦中的女孩,真的可以和自己相伴余生。
却没想到,自己从来都是个替身,他是白妍用来气沈思恒,和立人设的工具。
但白妍忘了,他也是人。
他也会难过,也会心痛。
暧昧的呻吟声从潜水馆传出来,沈凌轩红了眼睛,语气却坚决万分。
“我说真的这次去国外,我不打算回来了。”
闵琛沉默了片刻,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沈凌轩这次的坚决不同以往。
他快速翻看了后台信息:“一个月后,康复中心才有新位置,你不后悔?”
沈凌轩声音很轻:“嗯。”
“不后悔。”
他从不是死缠烂打的人,暗恋五年,结婚五年,十年而已,他就全当送给白妍了。
他会放手还白妍自由。
他也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天地了。
深夜时分,白妍才踏进家门。
她知道沈凌轩会等着,所以特意带了宵夜回来:“亲爱的,这是特地给你准备的。”
一桌香气四溢的海鲜摆得满满当当,但沈凌轩却提不起任何食欲。
白妍似乎忘了,医生多次提醒,海鲜对他来说是禁忌。
“怎么不尝尝?”白妍依旧带着她那温柔的笑容,剥了一只虾,轻轻放入沈凌轩的碗中。
她轻抚沈凌轩的下巴,依偎在他身旁,轻声说道:“老公,你知道的,最近公司状况不佳。”
“潜水馆的生意也大不如前,每月的租金、维护费用和员工工资对我们来说负担太重,不如我们把它转让了吧?我有个朋友正有意接手。”
沈凌轩心中涌起一股酸楚。
为了沈思恒的小小愿望,白妍竟然连撒谎都面不改色。
她难道忘了,他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人,是如何夜以继日地努力,一个人承担起培训、拓客、运营,让潜水馆得以运转的吗?
他失去了潜水的机会,现在连看别人潜水的权利也要被剥夺吗?
沈凌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内心却满是泪水。
罢了。
他知道自己永远争不过沈思恒。
不如在离开之前,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尊严。
突然,敲门声响起,沈思恒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:“白妍姐,你在家吗?”
在沈凌轩疑惑的目光中,沈思恒提着大包小包挤了进来。
他垂着头,像一只受了委屈的流浪狗:“哥,白妍姐,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,我刚回国,爸妈又出去旅游了,我实在无处可去,能不能在你们这儿借住一晚?”
沈凌轩和沈思恒这对真假少爷的不和,在京城已是人尽皆知。
沈凌轩冷笑道:“爸妈每月给你转账六位数,你连酒店都住不起?这是我和白妍的家,请你离开。”
“沈凌轩!”
白妍大声喊道,接过沈思恒的包:“不管你多么不喜欢他,他也是你的亲弟弟,和你同姓的兄弟!”
“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
她干脆地将沈思恒拉进家门:“你一个大男人,怎么这么小气?这个家我说了算,思恒,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!”
看来沈思恒一回来,白妍也不再伪装了。
曾经,当听到父母要将他赶出家门,彻底断绝关系时,那个心疼地将他拥入怀中的白妍,终究只是个入戏的演员。
大幕落下。
只有沈凌轩,还沉浸在戏中。
关门的那一刻,沈凌轩看到沈思恒伸手在白妍臀部轻捏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,准备推着轮椅回房间。
沈思恒伸出脚,挡住了轮椅:“哥,你还是和在沈家时一样天真,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备受瞩目的沈家少爷?”
“你别忘了,现在,我才是父母眼中的沈少爷,没人会为了一个残废而怠慢我,我就是要夺走你的一切。”
他坏笑着贴近沈凌轩的耳朵:“包括白妍姐姐。”
那一夜,沈凌轩的梦境中浮现了他与白妍的初次邂逅。
那个收养沈思恒的寒冷季节,沈家父母接了三笔大生意,赚得盆满钵满,搬进了富人区的豪宅。
沈思恒被视作家中的幸运星,但他似乎并不满足于此。
趁着沈凌轩不在,他偷偷将新年红包藏到沈凌轩的枕头下,诬陷沈凌轩偷窃。
沈凌轩被父母痛打后,被赶出家门,在风雪中跪地反省。
他的膝盖几乎要跪碎,父母却依旧没有让他进屋。
是白妍,撑着伞,将几乎冻僵的沈凌轩带回了温暖的家。
家中仆人众多,白妍却亲自喂药给沈凌轩。
沈凌轩每喝一口药就吐一口,看着白妍被弄脏的白睡衣,他感到羞愧,但白妍毫不在意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第二天,白妍独自前往沈家,她瘦弱的身影对着沈凌轩的父母大声斥责:“世上怎会有你们这样狠心的父母,若非我相救,他真的会冻死!”
“若再让我看到你们虐待沈凌轩,我定会报警!”
过去,沈凌轩被沈思恒欺负,被亲情和双腿背叛,但他从未放弃自己。
他知道,白妍始终坚定地站在他身后。
然而现在,她也成为了背叛者之一。
世界如此广阔,沈凌轩却再也找不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家。
醒来时,泪水浸湿了枕头。
沈凌轩费力地翻身,却发现白妍已不在身边。
他勉强坐起轮椅,一间间房间寻找,沈思恒的客房空无一人。
正当他准备下楼时,却瞥见沈思恒床边垃圾桶里的避孕套。
即使已亲眼目睹,亲耳听闻,再次看到时,沈凌轩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。
他们怎能如此急不可耐?竟在与他一墙之隔的房间中缠绵?
好歹曾是夫妻一场,
白妍,你怎能如此狠心对我?
“那残疾人知道白妍姐姐爱看星星,还挺会买,这天文望远镜我喜欢!”
楼下突然传来沈思恒的声音。
白妍笑着,像个兴奋的小女孩:“喜欢就拿去,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,竟然把望远镜藏在客房柜子里,他不会是想给我个惊喜吧?真是傻。”
“要不是你动作太猛弄倒了柜子,我们还看不到这么美的夜空呢!”
“白妍姐姐,”沈思恒的语气变得暧昧:“你想不想在夜空下再来一次?”
“讨厌!你真是贪得无厌!”
那昂贵的天文望远镜,确实是沈凌轩攒了三个月的钱,为白妍准备的惊喜。
他原本计划在协议婚姻结束后,在流星雨来临时正式向她求婚。
但现在,已无此必要。
沈凌轩缓缓推动轮椅,一点点靠近楼梯,自虐般地看着他们在楼下花园中的拥抱。
理智告诉他,不要再为不值得的人感到悲伤。
但泪水,还是不由自主地涌出。
手一滑,轮椅失去平衡,沈凌轩从楼梯上滚落,腿部撞到台阶的大理石边缘,瞬间血肉模糊。
听到动静的白妍急忙跑来,她心虚地扶起沈凌轩:“凌轩,你什么时候醒的?你怎么哭了?”
擦去泪水,他强忍着说:“痛。”
“快,思恒,没听见凌轩喊痛吗!快打急救电话,送你哥哥去医院!”
在沈思恒面前,白妍会立刻忘记沈凌轩的一切。
他的腿已残疾多年,早已失去知觉。
真正痛的,是他的心脏。
沈凌轩在医院里躺着,伤口被缝上了,骨头也有轻微的裂痕,医生建议他住院观察一周。
当他睁开眼睛,床边正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蔬菜粥。
白妍正细心地一勺一勺地舀起粥,耐心地吹凉。
十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,沈凌轩心里还是一阵阵地难过。
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的背叛,他怎么会相信,对他这么好的白妍竟然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替身?
“来,老公,我喂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沈凌轩接过粥,拉开了和白妍的距离。
“怎么了?”
白妍愣了一下,然后轻轻地整理了一下沈凌轩的被子,声音温柔得能挤出水来:“还在为思恒的事情生气吗?”
“我知道你不喜欢他,但他毕竟是你们沈家的人,你要是把他赶出去,这事传出去你的名声怎么办?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“白妍。”
沈凌轩静静地放下粥,再次对上她的眼神:“我们协议结婚五年,已经到期了。”
“我们还是分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白妍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沈思恒懒洋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:“白妍姐姐,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去参加朋友聚会的吗,你怎么还没来?”
白妍脸上闪过一丝慌张,她手忙脚乱地把语音转换成文字。
沈凌轩轻笑一声,低下头:“去吧。”
白妍哑声问:“你不生气了?”
下一秒,她亲了沈凌轩的脸颊一下:“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小心眼!他是你弟弟,那也是我弟弟,乖乖等我回来哦!”
她完全不顾沈凌轩还没说完的话,补了补妆,踩着高跟鞋走出了病房。
沈凌轩心想,白妍只是把他当替身,她根本不会在意替身离开前,是否有一句正式的告别。
沈思恒似乎是故意的,在朋友聚会上偷偷开了直播,还装作不小心把直播链接发到了沈家的家族群里。
沈凌轩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进去看了。
“沈少爷,我可是一直看好你和白妍,这些年可没少挤兑你那个废物哥!”
“对!那个断了腿的沈凌轩怎么配和你抢女人?我还专门找人去他的潜水馆闹事,哈哈哈!那个残废气得脸都红了,真是太好笑了!”
“白妍,你刚才可是当着大家的面答应了思恒的告白,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婚,给我们思恒一个名分?”
白妍嗔怪道:“说什么呢你们?”
沈凌轩屏住呼吸,颤抖着手调大了音量。
“我们只是协议结婚,连证都没有,赶他走就行了,和我的名字一起写在结婚证上他配吗?”
人群哄笑成一团,白妍尖锐的笑声尤其刺耳:“我还存着潜水馆闹事那个视频呢,都来看看,今天让你们好好开心开心!”
医院的暖气很足,沈凌轩却感觉像掉进了冰窖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。
每当有朋友阴阳怪气地讽刺他时,白妍总是会骂回去,她说,她宁愿一个朋友也不要了,只要沈凌轩。
潜水馆被闹事那一次,那群人趁他行动不便,卡住轮椅,借着推搡,乱七八糟的拳头落在他头上。
白妍丢下生意,从外地连夜开车赶回来。
她蹲在地上,红着眼,心疼的眼泪吧嗒吧嗒落下:“对不起,早知道成为我的丈夫会让你遭受这些,我宁愿不继承家业,我真的好讨厌我的名声和家世。”
曾经包裹住沈凌轩的蜜糖全都变成了玻璃渣,扎得他的心千疮百孔。
心疼是假的,眼泪是假的。
那到底什么是真的?
他不敢再去细想。
闵琛的电话打断了直播间的声音。
“封闭式康复需要你手写填写一份申请表,你确定离开的话,我会让国内负责人给你邮寄,否则填表盖章后反悔,定金不退还的。”
看着直播间里,在沈思恒怀中巧笑嫣然的白妍。
沈凌轩闭上眼:“不用劝我,我真的想好了。”
沈凌轩出院了,白妍却连个影子都没出现。
沈思恒的朋友圈里,他们一帮朋友自驾游去了。
无所谓。
白妍不在,沈凌轩也能自己摇着轮椅去厕所,吃饭,打车回家,收拾行李。
那些他曾经珍藏的票根和合照,都被他撕碎了,扔进了垃圾桶。
他们互送的礼物,一起拼的积木,一起玩游戏的卡带,都被他砸碎了。
情侣装,印着白妍唇印的T恤,他一件件塞进袋子,拖下楼。
轮椅上不了楼梯,他就一步步爬楼梯。
搬不完?那就多搬几次,直到双手和肘部都磨破了,沈凌轩也不在乎。
他决心要消失在白妍的世界里。
把所有东西扔进后院的铁桶,他点了一把火。
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那些曾经美好的回忆,沈凌轩没有一丝留恋。
他好好睡了一觉,认真填写康复中心的申请表。
没想到,沈思恒他们提前回来了。
沈凌轩翻找病例表,没注意到沈思恒从背后抽走了申请表。
“康复中心?就你?哈哈哈!我的好哥哥,瘫了这么多年,你还做着站起来的梦呢?”
他把申请表举得高高的,沈凌轩坐在轮椅上,够不着。
“沈思恒,把东西给我!”
沈思恒坏笑着,脱下衣服露出锁骨上的吻痕:“爸妈是我的,家产是我的,白妍姐姐也是我的,我劝你,别和我争。”
他撕碎了申请表,撒了沈凌轩一身碎纸,又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怼在他眼前。
“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,这是白妍亲手给我戴上的。”
“你暗恋五年,又断了双腿才得到的结婚戒指,而我,只不过在床上卖点力气,白妍就眼巴巴的给我戴上,事到如今,你还不明白吗?”
“还不乖乖的滚出这个家,你还在等什么呢?”
沈思恒眼神如刀,在心里把沈凌轩千刀万剐了无数遍。
旅行路上,美人在怀,左右逢源,他提议继续往东走,再痛痛快快玩半个月。
可白妍总是感到莫名其妙的心慌,一会儿说身体不舒服,一会儿说公司有事,非要提前回家。
一定是沈凌轩这个死残废又在背后作妖,拿他那双破腿向白妍卖惨,才让他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。
他泄愤似的一脚踢翻了沈凌轩的轮椅:“哦我忘了,你残废以后就被爸妈赶出了沈家,除了白妍家,你无处可去。”
“不想走,你就跪在地上求我啊!再给我磕三个响头,我可以大发善心借你点开酒店的钱!”
摔在地上的沈凌轩抬眸望向沈思恒:“你何必苦苦相逼,我确实要离开了。”
白妍一把推开门,清秀的眉眼拧成一团,带着些许急迫和慌张:“谁要离开?”
沈凌轩摔倒在地,白妍没有看他一眼,反而担心的望向沈思恒。
“白妍姐姐,是我的错我哥他不喜欢我住在你们家,他说,我再不离开就让我好看!”
他指着自己脸上刚刚掐出来的红痕装可怜:“哥哥他讨厌我,坐在轮椅上也要打我,是我给你们添乱了,我,我现在就走”
沈凌轩只觉得沈思恒的演技漏洞百出。
他坐在轮椅上,怎么能打到沈思恒的脸?他跳起来打吗?
可偏偏,白妍信了。
她死死的盯着沈凌轩,眼神里失望夹杂着怒气:“沈凌轩,我没想到你这么没有家教,竟然出手打人!”
“同一对父母,同样的教育,你和思恒怎么就差这么多,沈家把你赶出家门,你活该!当初,你怎么没冻死在雪地里?!”
沈凌轩望着白妍就要离去的背影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:“白妍!”
“要离开的人如果是我呢?”
白妍头也不回:“那你就最好消失的无影无踪,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!”
好。
沈凌轩彻底脱力,瘫倒在地上。
这可是你说的。
沈凌轩向闵琛透露了申请表被撕毁的情况。
“别担心,我刚刚联系了知夏,她现在就在京城,可以给你送新的申请表。”
“知夏?”
沈凌轩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。
“没错,何知夏,我们康复中心的国内负责人。”
“你不记得了?小时候,我们三个经常一起玩耍,后来她全家移民国外了,说起来,我们三个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。”
没过多久,何知夏驾车赶到。
小时候她就是个急性子,总是带着他和闵琛到处捣乱,多年未见,她的性格依旧如故。
她迅速递给沈凌轩申请表,然后弯下腰检查他的双腿:“你的腿已经拖了五年,萎缩得太严重了,必须马上进行治疗和康复!否则,你可能再也无法站立。”
她和沈凌轩之间似乎没有任何隔阂,双手叉腰质问:“明明可以治疗,为什么拖到现在?”
自从他出事,和白妍结婚后,闵琛的电话几乎没停过,沈凌轩不是没有考虑过出国治疗。
但那时,白妍刚刚接手家族企业,每天忙于应酬和会议。
沈凌轩无法帮她处理棘手的客户问题,只能在她疲惫时递上一杯蜂蜜水。
那天,白妍醉眼朦胧地拉住他的手:“凌轩,我好累,我只有你,等我们协议结婚期满,我们就真正结婚,求你,这辈子都不要离开我。”
这句话,让沈凌轩动摇的心坚定下来。
他好不容易才赢得白妍的爱,他不能离开,哪怕再也不能潜水或行走,他也要留在白妍身边,守护她一生。
“算了。”
何知夏早已从闵琛那里了解到沈凌轩的情况。
她不忍心再追问:“既然决定离开,就不要再纠结过去,但你真的不告诉白妍你要离开吗?”
沈凌轩何尝不想和白妍好好告别。
但白妍,何时给过他这样的机会?
就在这时,白妍的电话突然打来。
沈凌轩的自尊心开始作祟,当爱被当作筹码,即使他已经全力以赴,他也想看看这场赌局,是否有一丝翻盘的可能。
他鼓起勇气,郑重地按下接听键:“白妍,我……”
“混蛋,果然用白妍的手机就能联系到你!”
是沈凌轩的母亲蒋蓉。
她尖叫着:“你竟敢打思恒,你是不是不想活了?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家,否则,别怪我报警,告你故意伤害!”
电话无情地挂断,只留下沈凌轩僵硬在空中的手。
何知夏难以置信:“你妈妈她……”
沈凌轩苦笑:“残疾人不好打车,麻烦你送我一程吧。”
“为了她宝贝儿子,她什么都做得出来。”
正如沈凌轩所料,沈思恒和白妍一起向他的父母告状。
沈凌轩回到沈家时,沈思恒正抱着蒋蓉撒娇:“妈,我真的好可怜!无家可归,好不容易去白妍姐姐家暂住,却被我哥赶了出来!”
白妍附和道:“是啊,阿姨,要不是我及时赶到,还不知道思恒会受多大的委屈呢!”
蒋蓉心疼地擦着眼泪。
看到沈凌轩,她冲上前就是一巴掌:“什么都和你弟弟抢!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!给你弟弟道歉!”
沈凌轩被打偏过头,嘴里渗出一股血腥味。
他坚决地摇头:“我没打他,我绝不道歉。”
“老沈,你还喝什么茶,儿子都被这个混蛋欺负了,你还不上家法!”
沈博康犹豫了一下。
沈思恒擦着眼泪:“爸,我的脸好痛。”
沈博康突然站起身,拿起藤条,毫不留情地打在沈凌轩背上。
沈家的家法是一根坚韧结实的藤条。
它原本是沈凌轩和父母爬山时捡的,沈凌轩一路编花环,戴在蒋蓉头上时,夫妻俩在他脸上亲了又亲。
“不愧是我儿子,手真巧!”
“你还说儿子是皮夹克,老沈,咱家儿子才是最暖和的贴心小棉袄!”
沈思恒来到沈家后,他送给妈妈的心意,却成了被体罚时最有力的工具。
“沈凌轩,我最后再问你一次,给不给你弟弟道歉!”
轮椅被佣人死死按住,藤条一下一下地打在他身上,他咬着牙忍受着。
他已经失去了一切,仅剩的一点尊严,他不想再丢在地上让这些伤害他的人践踏!
沈思恒夹着烟,拉着白妍走到他面前,坏笑着将藤条塞进白妍手里:“白妍姐姐,哥哥那一拳都快把我的牙打碎了,你既然说爱我,那就替我好好教训哥哥吧!”
白妍心虚地躲避着沈凌轩的眼神:“思恒他也挨打了,我就不用再打了吧。”
沈思恒立刻收敛了笑意:“你不打,那我们也没有再在一起的必要了。”
“好!”
白妍喘着粗气,努力说服自己:“你别生气,我打就是了。”
这一鞭,最终还是没能落下来。
冲进沈家的何知夏死死拉住白妍的手:“你们非要把沈凌轩逼死才高兴吗?”
“他机票都已经买好了,我会带他出国,永远不会再回来了,你们还不肯放过他?!”
白妍的手一松,藤条便掉落在地。
她难以置信地凝视着沈凌轩,声音颤抖着问:“你真的要走了?”
“你真的要抛下我,和这个女人一起走吗?”
沈思恒的脸色变得阴沉:“白妍,你在做什么?”
白妍仿佛没听见,她扳过沈凌轩的面庞,迫使他直视她的眼睛。
她眼中含泪,一字一句地说道,就像他们当初交换婚戒时那样郑重。
“沈凌轩,告诉我,你是不是要离开我?你难道忘了我们曾经的誓言吗?”
两人目光相对,四周一片寂静。
沈凌轩不会忘记。
白妍对他许下的每一个承诺,他都铭记在心,那是他生活下去的动力。
但现在,他不愿去回想任何一个字。
沈思恒紧握双拳,向蒋蓉投去一个眼神。
蒋蓉立刻会意,她抱住白妍,将她按在沙发上,语重心长地说。
“妍妍,你何必这么紧张?沈凌轩这个废物,连站都站不稳,还想出国?他出国连捡垃圾都抢不过别人!”
“他可是我亲生的,没人比我更了解他!他只是想借离开的名义和思恒争宠,这种卑鄙的手段他在沈家已经用过无数次了,否则我们也不会把他赶出家门!”
沈凌轩看着沈思恒将烟头按在自己的大腿上,硬是逼出了眼泪。
他摘下戒指,扔出了窗外。
“白妍姐姐,我知道我终究是多余的,我一个被捡来的孩子,不配得到姐姐的爱。”
“戒指我不要了,只要你和哥哥好好的,就足够了。”
他擦了擦红肿的眼睛,转身就要离开。
“思恒!”
白妍本能地拉住了他:“别走。”
沈凌轩只觉得身体和心灵的痛苦,如同潮水一般,一层层地涌来。
他是一个被所有人遗弃的弃子。
没有人会关心他的去留,他的生死。
他所有的呼喊,都是自取其辱。
沈凌轩已经筋疲力尽。
他只想,能够体面地离开。
“白妍,思恒,爸,妈,你们误会了,我没有要走。”
他用力抠着掌心,强颜欢笑:“是我让她那么说的,我只是想气气你们。”
“看,我说的没错吧!”蒋蓉拍着白妍的手,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:“沈凌轩一个残废,给他一口饭吃就不错了,他怎么敢离开你?”
“妍妍,和思恒好好过日子,协议结婚没几天就结束了,你又刚检查出怀孕,阿姨还等着你们结婚呢!”
沈凌轩的心已经痛到麻木。
沈博康朝他吐了一口唾沫:“连狗都不如,卑贱!”
白妍的身体放松下来,她点点头,眯着眼睛,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你残疾了这么多年,离不开我的。”
“沈凌轩,以后不要再玩这种小把戏了,看多了,我可能会像叔叔阿姨一样感到厌烦。”
沈凌轩低下头,心中酸楚难忍:“好的。”
他背后的鞭痕已经渗出了血,白妍拉着沈思恒和他擦肩而过,小跑着去院子里找戒指。
“白妍姐姐,都是我的错,如果找不到,你得再买十个戒指补偿我,让我每根手指都戴上!”
白妍用媚眼勾住沈思恒的腰带,手指不停地游走:“不对。”
“应该买十一个,你的每根手指都属于我。”
沈凌轩抬头:“知夏,还得再麻烦你一次,我抬不起手了。”
“你就这样走?你没看到他们是怎么对你的吗?!”
沈凌轩的声音几乎听不见:“就这样走。”
白妍给他的卡里还有五十多万,他全部捐给了福利院。
他扔掉了自己的生活用品,打包好最后的行李。
走到门口,沈凌轩回头望了望空荡荡的家。
就像他,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让花成为花,让树成为树,这是沈凌轩最满意的结局。
就在协议结婚期满的那一天,何知夏和他一起,带着行李,奔向机场。
值机时,沈凌轩突然接到了白妍的电话。
她懒洋洋地说:“半个月后是我爸六十大寿,沈凌轩,按理说你还算是我们白家的女婿,寿宴你一定要来。”
“我爸妈一直也看不上你,你记得买点礼物让他们开心,钱不够了就跟我说。”
电话那头,沈家人毫不掩饰地大声喊:“妍妍,你怀孕需要营养,妈给你买了水果和燕窝,记得按时吃!”
“妈你偏心白妍姐姐,我也要!”
他们一直知道怎么刺痛沈凌轩。
但看着机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,和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何知夏。
沈凌轩突然就想明白了。
有些鸟是没有家的,它们一生只能不停地飞翔。
他挂断电话,拔掉电话卡,没有一丝留恋地扔进垃圾箱。
山高路远。
没有了白妍,他也会有很远很远的未来。
在白老爷子的寿辰宴上,满屋子的宾客等沈凌轩等了两个小时,他却迟迟未露面。
等到宾客们纷纷散去,他依然不见踪影。
白老爷子怒气冲冲地拍桌子,用拐杖敲了敲白妍的背:“你这笨蛋!连自己丈夫都管不住,你还能干啥?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!”
白妍也觉得,自己在白家辛苦打拼得来的面子,今天全被沈凌轩给毁了。
她给沈凌轩打了无数次电话,却始终无人应答。
白妍气得快要发疯,她开车飞驰回家,决心要好好教训沈凌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!
然而,当她冲进家门,发现屋里冷清得可怕。
桌上积满灰尘,告诉她沈凌轩已经很久没回家了。
他们的情侣牙刷、情侣睡衣、一样的拖鞋,属于沈凌轩的那部分,全都不见了。
白妍心中涌起不安,她坐在床上,咬着嘴唇,思考着沈凌轩可能去的地方。
沈思恒打来电话:“白妍姐,寿宴结束了吗?我带着你最爱的百合花,等着接你回家呢。”
“沈凌轩不见了。”
“什么?”
白妍感觉自己的力气瞬间被抽空,她压抑着情绪:“沈凌轩不见了,他的东西全没了。”
“哼!”沈思恒不屑地说:“他又玩这招,之前不是吓唬过我们一次吗?可能是因为你怀孕的事,他又离家出走了。”
“是这样吗?”
白妍喃喃自语,不知为何,这次她的心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。
她隐约觉得,沈凌轩的离开并不简单。
“拜托,我的好姐姐,他这种卑鄙小人就喜欢玩这种小伎俩,你怕什么?等他把钱花光,他肯定会乖乖回来!虽然你们的协议婚姻已经到期,但他离开你,他根本活不下去!”
白妍这才意识到,她和沈凌轩的协议婚姻期,半个月前就已经结束了。
但按照沈凌轩的性格,他怎么可能不向她求婚?怎么可能这么安静?
她匆忙出门,想去潜水馆看看,却被门口的信箱吸引了注意。
里面塞着一封落满灰尘的文件。
是福利院的回执信。
上面写着,半个月前,沈凌轩以白妍的名义向福利院捐了五十万人民币。
白妍喘着粗气,愤怒地撕碎了这张纸。
她有的是钱,以前沈凌轩却对每笔开销都精打细算。
白妍觉得他小气,但他说,这些钱都是白妍一杯杯酒、一个个方案辛苦赚来的,他舍不得浪费。
但现在,他竟然一下子捐了五十万?还是在他们协议婚姻到期的那天。
这不是故意气她,还能是什么?
沈思恒说得对,像沈凌轩这种卑鄙小人,就喜欢玩这种低级的小把戏。
她打电话给助理,让他去查沈凌轩的下落。
等他回来,她一定要让他为他的任性付出代价!
然后,她给沈思恒打电话,娇滴滴地说:“你来接我吧,一会儿不见你我都要想死你了!”
在康复中心,沈凌轩认真地做着康复训练,恢复得很快。
短短两个月,他已经能站立三分钟了。
就在他满怀信心地再次尝试站立时,闵琛匆匆走进来,脸色有些不对劲。
“怎么了?”
闵琛犹豫了很久:“我听到了一些国内的消息。”
沈凌轩大概猜到,是和白妍有关,他平静地笑了笑:“说吧,白妍和沈思恒结婚了,对吗?”
“是白妍,她正在京城四处找你,她悬赏,一个线索十万。”
闵琛怎么也搞不懂,沈凌轩过去没白妍就活不了,现在听到她的消息却这么淡定。
他表现得就像个旁观者,仅仅点了点头,啥话也没说。
闵琛把沈凌轩推到康复训练室外的草地上,急切地问他。
“这么多年,你和白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?你那么爱她,她又是出了名的宠夫狂魔,你突然出国就算了,怎么跟没事人一样啊?”
沈凌轩侧过头:“合同到期,我们分手,本来就是这样。”
“闵琛,答应我,不管怎样,都别告诉白妍我在哪儿,好吗?”
闵琛是个从未谈过恋爱的人,他完全听不懂沈凌轩的话。
在他看来,相爱的人不就应该在一起吗?
他还没来得及问,沈凌轩已经摇着轮椅,去迎接来看他的何知夏了。
他也不知道国内到底发生了什么,这两人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曾经的铁三角,他却像个多余的人。
远远看去,沈凌轩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兴高采烈地向何知夏展示自己的康复成果。
他有点无奈,也为沈凌轩感到遗憾。
他犹豫了很久,还是悄悄地记下了悬赏信息上的邮箱。
兄弟二十多年,他真心希望沈凌轩能幸福。
沈凌轩失踪的六个月里,白妍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。
她孕吐很严重,每天吐得天昏地暗,加上孕早期她和沈思恒太激烈,胎儿不稳,有先兆流产的迹象。
她不能再工作了,把公司的业务和找沈凌轩的事交给了沈思恒。
但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。
就连她的生日,从不缺席的沈凌轩,也没有出现。
又是一个梦到沈凌轩的深夜,她惊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了,她真的怕沈凌轩出了什么意外,她开着车,准备去公司找沈思恒。
却没想到,她撞见了沈思恒和女助理在办公室里亲热的场面。
女助理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,声音嫩得发颤:“思恒哥哥,你说,我和白总,谁更让你舒服啊?”
沈思恒喘着粗气:“当然是你了,我的小妖精!白妍那个大肚婆,我闻到她身上那股味就想吐!”
“沈思恒!!”
白妍一脚踹开办公室的大门:“我怀着你的孩子,你竟然这样对我?!”
“我以为你在为了拿下新项目通宵工作,我以为你在帮我找沈凌轩,可你,你却”
女助理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躲在沈思恒身后,沈思恒败兴地提上裤子,一脸不耐烦:“骂两句得了!有完没完?”
“你怀孕不能满足我,我还得为你守身如玉啊?大姐,我是个男人!”
“沈凌轩走了就走了,他死在外面最好!你还想找他,你还忘不掉他吗?”
白妍浑身无力地靠在墙上,感到一阵寒意。
她不知道前几天还趴在她肚子上听着胎心,叫她白妍姐姐的沈思恒,怎么突然就变了样子。
他点燃一支烟:“你提的那个项目,我早就推了,利润那么少,我做它干嘛?两千万那笔本金我拿去接王总的项目了。”
白妍皱眉:“是做建筑的那个王总?”
沈思恒点头。
“沈思恒,我把公司交给你的时候,有没有给你说过,王总他的项目之所以利润高,是因为他拿建筑材料以次充好,很容易爆雷的!”
“你他妈跟谁喊呢?!公司都给我了,你觉得,我还会听你的吗?”
白妍瘫坐在地上,那一刻,她好想沈凌轩。
她的凌轩那么爱她,如果他还在身边,他绝不会让自己受这样的委屈。
白妍突然想起了受到捐助的那间福利院。
她想去看看。
这回,白妍没跟任何人透露,她静悄悄地驾车出发了。
福利院位于县城,离京城挺远的。
白妍到达时,负责人误以为她是来领养孩子的。
一大群孩子从操场蜂拥而至,挤在她跟前,既害羞又满怀期待地盯着这位新来的领养者。
四个站在最前头的男孩特别顽皮,动作夸张地展示自己。
“不好意思,我是来找人的,不领养孩子,请问这里有没有叫沈凌轩的成年人?”
这话一出,孩子们四散奔逃,那四个男孩甚至还骂了句脏话。
负责人摇头表示:“没听说过沈凌轩。”
白妍心中唯一的希望破灭了。
她透露自己是捐款五十万的白妍,负责人感激涕零,也允许她在福利院随意走动。
白妍在角落发现了刚才骂她的四个小男孩,他们正聚精会神地看手机视频。
直觉告诉她,这几个孩子不寻常。
她走过去问:“喂,你们几个在看什么呢!刚才为什么骂我?”
小男孩毫不客气地指责她:“你开的是豪车,却不领养我们,没用,废物!”
“教程视频都说了,我们是要被有钱人领养的!”
白妍感到惊讶,十岁的孩子怎么认得出劳斯莱斯,还能说出“豪门”这样的词,教程视频又是什么?
她一把抢过孩子手里的手机,屏幕上播放着一段模糊的视频。
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光着上身,跪在豪华别墅里,一个男人正围着他,用一根长鞭抽打,男孩浑身是血。
拿镜头的人把翡翠手镯怼到镜头前,痴笑:“诬陷他偷手镯,就能赢得养父母的信任。”
镜头一转,白妍如遭电击。
她万万没想到,在福利院这几个顽皮孩子手里流传的,竟是所谓的“豪门领养争宠教程”。
拍摄者,竟然是沈思恒!
视频长达十八分钟,记录了沈思恒从进入沈家开始,对沈凌轩的每一次陷害和诬陷。
十五岁的沈凌轩在视频中,被鞭打,被罚跪,被扇耳光。
只看了五分钟,白妍已经泪流满面。
她实在没有勇气继续看下去。
她曾经也心疼过沈凌轩,但沈思恒用全家性命发誓,他从未陷害过沈凌轩,一切都是沈凌轩自找的。
她信以为真。
想到自己对沈凌轩的所作所为,她几乎站不稳,差点晕倒。
助理突然打电话来,激动得语无伦次:“白总,我才看到悬赏邮箱里有一封海外邮件!”
白妍急得咬到舌头:“邮件里说什么?”
“是凌轩吗?凌轩回来了是不是?!”
等待回答的几秒钟,白妍感觉像是过了几年。
“白总,不是沈先生。”
“邮件里只有一个海外电话号码,没有署名,也没有留言,您看”
“把电话号码发给我!”
在寻找沈凌轩的路上,哪怕只有一丝线索,她也会紧紧抓住。
万一这个号码是沈凌轩留给她的信号呢?
她相信,沈凌轩不会不告而别,他一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着她。
坐进车里,白妍郑重地清了清嗓子,调整好情绪,拨通了海外号码。
她小心翼翼地问:“凌轩,是你吗?”
电话那头静默了片刻:“白妍,你好,我是闵琛,沈凌轩的挚友。”
泪水不自觉地再次涌出,白妍捂着嘴,情绪复杂。
她一直相信,那个誓言守护她一生的人,即使生命终结也不会离她而去。
她一直相信,他推着轮椅远赴异国,只是为了让她生气!
愤怒似乎压倒了喜悦,白妍只感到自己被愚弄了。
白妍抹去泪水,一开口却是讥讽的口吻:“闵琛,我知道你,沈凌轩提过你。”
“沈凌轩在哪儿?为什么不亲自和我说话?闹脾气闹到国外去了,这么大的人了,还玩离家出走,难道真的是我太宠他了吗?”
“但他确实让我担心了,我甚至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,死在外面了!算了,你让他接电话,我得让他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!”
闵琛愣住了。
那个沈凌轩天天挂在嘴边,对他温柔如水的白妍,怎么会这么尖酸?
他犹豫了很久,才决定瞒着沈凌轩发这封邮件,难道他做错了?
“白妍,沈凌轩几个月前给我发过消息。”
“他说自己过得很好,以后都不会回京市了,他让你别再找他了。”
“但我确实不知道他在哪里,帮不了你,保重,再见。”
闵琛迅速挂断了电话,白妍举着手机的手僵在耳边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几句话在她脑海中回响,她却怎么也想不通。
沈凌轩不是在赌气,是要彻底和她断绝关系吗?但他腿脚不便,离开了她怎么生活?
心脏仿佛被刺了一下,她紧紧捂着胸口。
她不明白。
明明沈凌轩只是个替代品,为何她的心会这么痛?
她神情恍惚,像行尸走肉般开车回到了她和沈凌轩的家。
机械地拉开一个个抽屉,白妍发现,那些承载着他们五年共同回忆的礼物和照片,全都不见了。
她几近疯狂地把家里翻了个遍,连一张合照都找不到。
她颤抖着手打开手机相册,这才想起,和沈思恒自驾游那次,他看到相册里她和沈凌轩的照片,大发雷霆。
为了哄他,白妍亲手删除了她和沈凌轩的所有合照,连回收站也清空了。
白妍彻底崩溃了。
她瘫坐在地上,发出绝望的哭喊。
腹部不停地紧缩和疼痛,白妍低头一看,下身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她的裤子。
“宝宝,我的宝宝。”
白妍举着沾满血的手,想要站起来,却眼前一黑,直接倒了下去。
当白妍再次醒来时,她已经在医院了。
床头摆满了鲜花,沈思恒满脸忧虑地握着她的手。
“白妍姐姐,你终于醒了!医生说你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才出血的,不过,幸运的是,孩子没事,你知不知道,你真的吓死我了!”
看着这张曾经让她着迷的脸,白妍连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,只感到深深的恐惧。
白妍曾以为,沈思恒单纯真诚。
却没想到,那都是假象。
她后知后觉,她爱的那个沈思恒,是她青春期幻想出来的。
她其实,一点也不了解真正的他。
她痛苦地闭上眼睛:“沈思恒,我们还是分开吧。”
“孩子我还是会生下来,你仍然是他的生物学父亲,但我,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了。”
沈思恒皱眉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不会还在因为那个女助理和我生气吧?”
“是她勾引我,我没忍住,我和她只是肉体关系,我爱的只有你!我已经把她开除,并且在业内封杀了!白妍姐姐,求求你,不要丢下我,好不好?”
白妍凄惨地笑了。
沈思恒就是用这副虚伪的面孔,欺骗了沈家父母,也欺骗了她。
她冷冷地看着沈思恒:“如果不是我看到了你拍的豪门领养教程,我绝不会相信你这些年能演得这么好!”
“你到底有多恨沈凌轩,才能把他逼到消失!”
沈思恒的脸色非常难看:“你去福利院调查我了是不是?你还对那个废物念念不忘?”
“我不准你说他是废物!”
白妍红了眼,她声嘶力竭地为沈凌轩争取尊严:“他是我的丈夫,是为了救我才变成现在这样的!”
和沈凌轩朝夕相处五年,曾经许多被她忽视的爱意都在此刻浮现在她的脑海中。
不管她应酬多晚,沈凌轩总会亮着一盏灯等她回家。
她不喜欢家里有佣人,他就专门买了张适合残疾人高度的小桌子,给她做宵夜,煮醒酒茶。
她肠胃炎病倒,他就一刻不离地守在她床边,甚至用手接她的呕吐物。
结婚后的日子,他们就像相恋很多年的情侣,默契十足,没有一点距离感。
白妍曾以为,是因为他们相识多年的缘故。
就在这一刻,她明白了,那是因为,自己早就爱上沈凌轩了。
或许是心疼他被家庭抛弃的那一瞬间,又或者是看见他在潜池里光芒万丈的那一刻。
她动心了。
只是她的自尊和高傲告诉她,她是高高在上的白家千金,她背负着白家的期望,她绝不能爱上一个残疾的弃子。
她所有发自内心的亲吻和爱意,都被套上做戏的壳子。
是她自己,亲手蒙住了自己的心。
白妍泪流满面,悔不当初:“他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,你,不配说他!”
“啪!”
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白妍脸上。
沈思恒的脸变得狰狞扭曲:“你别忘了,你现在怀着我的孩子!你别想着去找那个狗东西!”
“我绝不允许我的孩子叫沈凌轩爸爸,我爸,我妈也绝不会同意!”
白妍咬着牙,硬生生地咽下要和沈思恒决裂的话。
她是一定要找到沈凌轩的。
但在此之前,她必须要替他,拿回属于他的东西。
沈凌轩的双腿恢复得神速,半年光景,他已能自个儿走路了。
他没听从闵琛的建议,慢慢休养。
相反,他用剩下的银子在潜水馆办了会员卡,开始重新投入到潜水训练中。
腿部力量不如从前,他就泡在潜池里,一遍又一遍地练习,哪怕练到腿抽筋,他也绝不言弃。
搬离康复中心那天,他邀请了闵琛和何知夏共进晚餐。
他故作神秘:“我有个重大消息,要告诉你们。”
饭桌上,闵琛和何知夏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:“啥事啊,这么神秘兮兮的?”
“你们先猜猜看。”
闵琛嘴角一抽,试探性地问沈凌轩:“你不会是想回国内吧?虽然白妍她在找你,但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,为了早日康复,你吃了多少苦头你自己清楚,你不能这么冲动!”
沈凌轩一愣,他没想到闵琛突然提起白妍。
这半年来,他的生活里只有这两位好友,他几乎已经忘记了白妍。
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闵琛捂住嘴,尴尬地四处张望。
何知夏的脸色比沈凌轩还要难看,她一拳打在闵琛肩上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白妍她找来了是吗?”
“她当初为了那个假少爷,对凌轩做出的事情她都忘了吗?她在哪儿,我去会会她!”
闵琛赶紧拉住何知夏:“我的姑奶奶,你坐下,我说还不行吗!”
“就是之前白妍在找凌轩的时候,我联系了一下她,我我是不想让他们有误会,谁知道白妍咄咄逼人的,还说什么,凌轩是为了气她才离家出走的,她要好好教训凌轩,反正话说的特别难听,我也就没告诉你们。”
何知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,她紧张极了:“凌轩,你不会真的要回国吧?”
沈凌轩失笑,他从包里掏出一封信。
上面写着“国际浮潜锦标赛邀请函”的字样。
只有沈凌轩自己知道,时隔五年,再次戴上面镜,穿上脚蹼,扎进水中是种怎样的感觉。
他离开这份热爱太久了,曾经是为了白妍,但他以后只想为他自己。
“比赛在一年后,我已经报名了,不管能不能获奖,我都想给自己多一些可能。”
沈凌轩举起酒杯,他的眼底开始泛起泪光:“是你们俩的陪伴给了我面对生活的勇气,谢谢,真的谢谢你们。”
何知夏推了推闵琛,连忙举起酒杯。
不知道是不是沈凌轩的错觉,他看到何知夏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。
那天晚上,星星格外明亮。
闵琛喝醉了,躺在地毯上呼呼大睡。
沈凌轩和何知夏倚着栏杆,聊起小时候的事情:“凌轩,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得知我要出国的时候,我还抱着你哭了好久呢!”
“当然记得啊!当时你把我衣服都哭湿了,闵琛后来还问我呢,为什么你只抱我不抱他?”
何知夏带着醉意:“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你啊。”
沈凌轩噗嗤一声笑出声来:“小时候的喜欢能当真吗?不过闵琛”
“我现在喜欢的人,也是你。”
何知夏站直了身子,无比认真:“我说真的,凌轩,这么多年了,我从没忘掉过你。”
“之前你有白妍,我不能冒昧的打扰你,可现在你离婚了,腿也好了,我觉得这就是上天在提示我勇敢一些。”
“但我”
何知夏捂住沈凌轩的嘴:“凌轩,你不用急着回应我,我只想要一个机会!不管怎么样,我希望你幸福。”
京城的雨连着三天没停,雨过天晴,白妍和沈思恒一同回到了沈家。
这段时间,她对沈凌轩的思念几乎要让她失去理智。
然而,她越是想念,沈凌轩的面容在她脑海中越是模糊不清。
她渴望能再见到他一面。
刚踏进沈家,白妍就急匆匆地跑上楼,直奔沈凌轩以前的房间,寻找他的照片。
但她什么也没找到。
蒋蓉紧随其后:“妍妍,你在沈凌轩房间找什么呢?”
白妍呆呆地重复:“照片,照片在哪里?阿姨,沈凌轩从小到大的照片不都放在这个柜子里吗?”
“对啊,”蒋蓉皱着眉头,“昨天思恒突然说要他哥哥的照片,我就全给他了,妍妍你怎么了?”
站在门口的沈思恒冷冷打断蒋蓉:“别找了,我都烧了。”
白妍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思恒。
“你非得做得这么绝情吗?”
沈思恒冷笑一声,大声命令佣人:“今天必须把沈凌轩的房间清空,他用过的东西一件都不能留!以后沈家再没有沈凌轩这个人!”
白妍挡在佣人前面:“我看谁敢动!”
沈思恒一把抓住白妍的手腕:“这是沈家,你一个外人没资格在这里撒野!”
“那如果我把这个视频给叔叔阿姨看了呢?沈思恒,你觉得你还能在沈家待下去吗?”
沈思恒眯起眼睛,散发出危险的气息。
紧接着,他迅速从白妍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,摔在地上,手机瞬间四分五裂。
他挑起眉毛,仿佛在嘲笑白妍的无力。
沈博康听到动静上楼:“这是怎么了?”
蒋蓉一脸无奈:“我也不知道啊!这两个孩子是不是吵架了?”
白妍既不生气也不恼怒,她看着手表上的指针,从容地笑了:“叔叔,阿姨,我用思恒的公司邮箱定时给全公司的人发了邮件,视频内容很精彩,你们现在就可以打开看看。”
沈思恒想要阻止他们查看手机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豪门领养教程里,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。
白妍看到,蒋蓉的手在颤抖:“思恒,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哥哥?”
沈博康眼中充满了怒火,他一巴掌打在沈思恒脸上:“混账!谁给你的胆子?竟然算计到我们沈家头上!”
“对不起,爸,妈!”沈思恒立刻跪了下来。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排挤哥哥的,我只是,只是太害怕再次被抛弃了!求求你们,不要赶我走,我真的想留在这个家!我是真的爱你们!”
沈博康还想再打他,蒋蓉一把拉住他:“老沈,别打了!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凌轩接回家,这简直是家门不幸!”
一提到离开的沈凌轩,白妍的心就忍不住疼痛。
他们都是逼走沈凌轩的帮凶!
沈思恒眼神闪烁,突然扑上去抱住蒋蓉的腿:“妈,哥哥失踪了!白妍已经找了半年了都没找到,他不会再回来了!”
“沈家现在只有我这个儿子了,爸!你不是一直想要孙子吗,白妍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们沈家的血脉!只要你不赶我走,我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们,给你们养老送终!求求你们了!”
说着,沈思恒在地上不停地磕头,磕得头破血流。
全公司的人都收到了白妍的邮件。
股东和经理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。
沈家,瞬间陷入了混乱。
“够了!”沈博康大喝一声。
他凝视着沈思恒,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算计的光芒:“沈思恒,给我看好她!我现在要去公司!你最好,给我老实一点!”
“你们怎能如此对待他,他可是你们的亲生骨肉啊!”
白妍难以置信,沈家父母竟然会如此冷酷无情。
为了一己私利,竟然可以抛弃自己被误解的亲生孩子!
沈思恒没有给她任何为沈凌轩辩解的机会,直接捂住她的嘴,将她锁在了房间里。
沈思恒明白,父母最终选择了他,他才是这场游戏的胜者。
他不再伪装自己。
他用力掐住白妍的脖子,将她抵在墙上:“贱人!你以为跟我睡过几次,就能控制我吗?”
白妍的脸涨得通红,她拼命地击打着沈思恒的手。
沈思恒一边笑着解开皮带绑住白妍的手,一边坏笑着打开手机摄像头。
“当年拒绝你,是因为我看不上你,没想到你这么傻,竟然等了我这么多年,还主动送上门来?”
“既然你这么想念沈凌轩,那我只好满足你,让他看看他最爱的白妍,是如何被我折磨的。”
这一刻,白妍几乎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她拼命挣扎着,咒骂着,狠狠地咬在沈思恒的肩膀上。
“呵,还挺有力气。”
沈思恒轻蔑地擦去肩上的血迹,贴近白妍的耳朵。
“装什么清高?你以为沈凌轩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吗?”
“你和我那次在沈凌轩的潜水馆里,沈凌轩就在门外听着,他的破轮椅从门缝里露出来了,你没注意到吧。”
白妍愣住了。
她回想起那天她说的话。
她意识到,似乎就是从那天起,沈凌轩开始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白妍感到全身冰冷,剧烈的疼痛从四肢传遍全身,直刺她的心,就像挖心一样。
她突然吐出一口鲜血,沈思恒厌恶地一脚踢在她的腰上:“呸,真恶心。”
从那天起,白妍开始拒绝进食。
每当她想起自己对沈凌轩所做的事情,她就觉得自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。
蒋蓉急得团团转:“妍妍啊,你不吃,肚子里的孩子得吃啊!”
“思恒他确实做得不对,我也很心疼凌轩,但凌轩他现在消失了,我和你叔叔不能没有儿子养老,公司也不能没人打理。”
“你放心,等凌轩回来,我们会补偿他的,我们也是没有办法,我们只想你平平安安的,把沈家的血脉生下来。”
白妍的脑海中,全是当年穿着单衣在雪地里罚跪的那个孤独的身影。
她恨自己,也恨所有伤害过沈凌轩的人。
凭什么?
他们凭什么这样对待她的凌轩?
他承受了那么多的诬陷和委屈,即使真相大白,也无法得到所谓的公正!
既然如此,他们不是想要白妍腹中的孩子吗?
她,绝不会让他们得逞。
被软禁的九天里,白妍拆掉了床垫里的弹簧。
她把弹簧扳直,一根根地缠绕起来,平静地脱下衣服,将铁丝毅然决然地插入自己的下体。
自从得知沈凌轩离开她的那一刻起,白妍的生命就已经失去了意义。
她不再想要公司、家族、金钱和权力。
她只想要他。
只要沈凌轩能再次回到她身边,哪怕是看她一眼。
再痛,她也愿意承受。
夏的电脑出了点问题,拿去修了,沈凌轩就把自己从国内带来的笔记本借给了她。
这还是他回国后第一次打开电脑。
邮箱里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,沈凌轩这才想起来,自己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注销了,唯独邮箱没管。
犹豫了一下,他还是点开看了看发件人,发现有上千封邮件,都是白妍发的。
里面还混着一个不认识的发件人。
是沈思恒。
视频里的内容让人不忍直视。
沈思恒发完视频后,连续几天都发来挑衅的邮件。
“怎么样?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在我身下求饶,感觉不好受吧!没办法,她就是这么爱我,怀孕了也停不下来。”
“我知道你看到了,沈凌轩,别装了,你肯定偷偷擦眼泪呢,顺便告诉你,爸妈在你和我之间选择了我,就算他们知道我陷害你又能怎样?我赢了!你,是个失败者!”
这封邮件里,还附带了一张沈思恒比中指的照片。
沈凌轩无奈地揉着太阳穴。
他只觉得这很幼稚,也很可笑。
沈思恒还以为这样就能狠狠刺痛他的心吗?
他早就不在乎了。
白妍,他爸妈,无论怎样,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。
他的心,再也不会为他们而蠢动了。
他漠然地全选,删除,然后注销了邮箱。
没过多久,沈凌轩从闵琛那里听说了白妍自己流产的事情,他并不惊讶。
白妍那么骄傲的人,是绝不允许被沈思恒控制的。
闵琛唏嘘咂舌:“太可怕了,白妍竟然用铁丝,勾掉了她肚子里的孩子,只为了报复你爸妈,给你讨回公道!”
白妍和沈思恒的孩子没了。
白妍大出血,被摘除了子宫,差点连命都丢了。
蒋蓉和沈博康,还有沈思恒都快气疯了,他们用白家的公司做威胁,但白妍根本不在乎,她说她宁愿什么都不要,她就算是死,也绝不会生下带着沈思恒血脉的孩子。
同时,沈思恒的丑事传遍了整个京市,沈家沦为了所有人的笑柄。
沈家公司一夜之间股价暴跌,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。
何知夏冷哼:“这就叫老天有眼,妥妥的现世报!”
沈凌轩淡淡地笑着,看着为他打抱不平的何知夏。
他发现。
在听到这些事时,他没有爱,也没有恨。
他真是放下了从前的一切,彻底释然了。
闵琛指着手机上,白妍发来的短信:“你看,凌轩,白妍还在给我发信息,她求我告诉她你的下落,还说自己已经和白家决裂了,她找遍全世界,也要找到你,你说她是不是回心转意了?”
“随她吧。”
“以后她的事,不用和我说,我只想为锦标赛好好训练,不想听到这种无关人员的事情。”
说完,沈凌轩一个猛子潜进水里。
可数月后,白妍还是找出了国,她站在闵琛的康复中心门口,整个人憔悴不堪。
她笑的苦涩,眼角有泪光闪动:“闵琛,算我求你,你就带我去见见凌轩吧,我就看他一眼,就好。”
白妍并不知情,闵琛其实早已懊悔不已。
他懊悔自己当初背着沈凌轩联系了白妍,给沈凌轩带来了如此大的困扰。
不管白妍如何哀求,甚至跪在他脚边,他都守口如瓶,坚决不透露沈凌轩的行踪。
国外和国内大相径庭,白妍并没有多少可靠的关系网。
她走投无路,只能选择住在华人聚集的地方,每天无目的地在街上徘徊,张贴寻人启事。
然而,她连一张沈凌轩的照片都没有,语言又不通,就像在大海里捞针一样困难。
她甚至开始幻想,如果当初和沈凌轩领证了该多好。
这样,至少她还能通过照片触摸他的面容。
白妍就这样寻找了一年。
她妈妈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来,恳求她回家。
她告诉白妍,白家和沈家为了争夺沈思恒的几个项目成果,已经闹到了要打官司的地步。
她爸爸已经彻底放弃了她。
他把外面病重的私生子和情妇公然带回家,并将公司交给了私生子管理。
尽管沈博康花费巨资处理了沈思恒的丑闻,但沈家的公司已经大不如前。
为了维持资金链,他们卖掉了三层大别墅,搬进了普通的公寓。
沈思恒给白妍发消息,表示想要和她合作。
他说,如果白妍回国,他会不计前嫌,娶她进门,帮助她争夺白家的财产。
他还说,连续的事件对蒋蓉的打击太大,她生了场大病,精神已经开始恍惚,每天抱着抱枕喊孙子。
他希望白妍能看在旧情的份上回去看看。
但白妍怎么可能回去呢?她是带着用一生寻找沈凌轩的决心出国的。
她必须找到她的凌轩。
她要重新追回他。
沈凌轩生日那天,她化了妆,穿上了沈凌轩最喜欢的那件衣服,去商业区为他挑选礼物。
没想到,在流金广场的大屏幕上,她看到了她朝思暮想的沈凌轩。
海报上的沈凌轩变黑了,变壮了。
他淡淡的笑容,还和以前一样,仿佛下一秒,他就会深情地对白妍说“我爱你”。
白妍终于找到了沈凌轩。
这一刻,她再也忍不住,蹲在地上,掩面痛哭。
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,迅速拿出手机翻译大屏幕上的外语。
“第三十四届国际浮潜锦标赛冠军沈凌轩。”
“感谢所有喜欢他、支持他的人,流金广场四楼宴会厅,沈凌轩欢迎你们。”
沈凌轩竟然能潜水了!他的腿好了吗?
此刻,白妍只觉得连上天都在眷顾她和沈凌轩的爱情。
等她见到他,她一定扑上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她要告诉他,没有他的这一年,她思念如潮,日日沉溺其中。
她要和他一起回国,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,她要为他生一个胖乎乎的宝宝。
她手忙脚乱地拿出口红补妆,认真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后,兴奋地奔向广场四楼。
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,激动得指尖都在颤抖。
没想到,宴会厅中央,她心心念念的沈凌轩,正单膝跪地,给何知夏戴上戒指。
他眼中的深情,和以前看她时一模一样。
“知夏,是我让你久等了,这一年我考虑清楚了,做我女朋友,好吗?”
手中的礼物掉落在地上,白妍的心都要碎了。
她一步一步走进去,一笑,眼泪就掉了下来:“凌轩,我来接你回家了。”
走廊边,宴会厅外。
沈凌轩倚着墙壁,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白妍。
他明白,白妍既然能找到他,不把事情说个清楚,她是不会罢休的。
“凌轩,你可知道这一年多我找你,是怎么熬过来的吗?”
她掀起衣服,露出腹部的长长疤痕:“我不再是个完整的女人了,当我亲手结束我的孩子时,满脑子都是你。”
“什么沈思恒,什么沈家白家公司,我全都不要了,我只想找到你!”
“现在,我们可以好好在一起了,凌轩,跟我回家吧?”
她边说边要张开双臂拥抱沈凌轩。
沈凌轩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。
久别重逢,他的声音礼貌而疏远,仿佛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:“我想你可能误会了。”
“我出国只是因为协议婚姻到期,京市已无我留下的理由。”
“而且,我现在已经有了心爱的女孩,她刚刚接受了我的告白,请你自重。”
“不!”
白妍紧紧抓住想要离开的沈凌轩。
她的嘴唇被咬得流血,却感觉不到疼痛:“你说过,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!”
“你是因为看到我和思恒在潜水馆的那一幕才决定离开的,你是因为在乎我才逃出国!凌轩,我已经成功报复了沈思恒和你爸妈,求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,是我对不起你,我会用一生来补偿你!”
“补偿?”
沈凌轩只觉得荒谬:“在你心中,我不过是沈思恒的一个替代品,有必要吗?”
白妍曾经亲手刺进沈凌轩心中的刀子,就像回旋镖,在此刻狠狠地刺向她自己。
白妍哽咽着,痛苦地摇头否认。
“不,我爱的人是你!沈思恒回国那天,我只是想作为老朋友见他一面,是他给我带了礼物,邀请我去他的房间,我一进去他就扑上来,我们只是一时冲动,我爱的从来都是你。”
她从衣领里掏出一条项链,上面挂着的是他们当年的结婚戒指。
“凌轩,你看,我们的戒指我一直贴身戴着,我们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,你忘了吗?”
她有什么资格提起过去?
沈凌轩抬眼直视白妍的眼睛。
“我没忘,但我想问问你,你和沈思恒在我们的家里偷情的时候,你把设计师为我们设计的戒指戴在沈思恒手上的时候,你有没有想过这些美好的回忆?!”
“你,有没有想过我?”
两行泪水从白妍紧闭的双眼中滑落。
她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与沈思恒的一次关系,是她被暧昧的气氛和沈思恒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,她半推半就地答应了。
事后清醒过来,她觉得对不起沈凌轩,想要和沈思恒彻底断绝关系。
但她和沈凌轩的生活太平淡了,她实在无法拒绝沈思恒给的刺激。
从最初的纠结、犹豫到最后,白妍开始主动找他。
她给自己的背叛找了一个心理慰藉。
她告诉自己,要怪,就怪沈凌轩下半身瘫痪,没有哪个女人能忍受那么多年空房的寂寞。
但当她知道沈凌轩会这么决绝地离开她时,她恨不得亲手杀死过去那个伤害沈凌轩的自己。
“你自以为是的报复,和你的道歉忏悔,有什么用?你不过是在安慰自己的良心罢了。”
“所有伤害过我的人都还在好好的生活着,你们亲手刻在我心上的伤疤,却一辈子都愈合不了,你凭什么以为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换来我的原谅?”
“白妍,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。”
沈凌轩只是想让白妍死心,赶紧消失在他的生活里。
然而这话落入白妍耳中,却像是一个条件:“凌轩,你是不是嫌我的报复还不够?只要我再做些什么,你就会回到我身边是不是?”
何知夏推开大门,她的目光在白妍和沈凌轩之间来回扫视。
她挽住沈凌轩的手臂:“司机快到了,闵琛还找我们有事呢,是时候该走了。”
沈凌轩点点头,他没有回答白妍的话。
“回京市去吧,我们”
“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。”
白妍离开之后,沈凌轩的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。
在锦标赛之后,他的名字迅速传遍了各地,许多外国的潜水俱乐部纷纷向他伸出了橄榄枝。
但他都一一婉拒了。
他依然选择做一个自由自在的潜水教练。
尽管他曾经腿部有残疾,但在经营潜水馆的那些年里,他积累了丰富的教学经验。
何知夏提醒他:“那个连续三次邀请你的俱乐部可是世界顶尖的,多少世界冠军都是从那里走出来的,这么好的机会你还不要?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?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
沈凌轩笑着从背后搂住了何知夏:“我觉得,我现在做教练就挺棒的,偶尔参加个比赛,能挣钱,也自由。”
“我只想用这些钱开一家潜水馆,每天都陪着你,直到我们都老得走不动了,头发都白了,我们还能手牵手去散步。”
他的爱情很简单,很纯净。
一旦爱上,他就会用一生去守护。
当初,何知夏向他表白时,他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经历了那样的伤痛,他对恋爱和婚姻感到极度恐惧。
他实在没有勇气再次踏入一段新的亲密关系,他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何知夏。
连续几天,闵琛实在看不下去了。
他告诉沈凌轩,几年前他刚残疾时,何知夏就坚持要去京市当负责人。
她担心沈凌轩会忘记她,又不敢打扰,只能每个月偷偷去潜水馆看他。
闵琛拍着沈凌轩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说:“虽然我哥们没谈过恋爱,但真正的爱情不都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吗?她隐藏了这么多年,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,我觉得你应该给她一个机会。”
“万一,她就是你的幸福呢?”
直到锦标赛前三个月,他们三人遭遇了一场车祸。
车子撞上护栏的瞬间,何知夏本能地扑向沈凌轩,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他。
她的整条胳膊都扭曲变形了。
救护车到达时,她第一时间将沈凌轩推出去:“救他,先救他,他还有比赛呢!”
沈凌轩感觉到自己封闭已久的心门,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。
闵琛说得对。
万一呢?
万一这就是属于他的幸福呢?
沈凌轩靠在何知夏的颈窝里,她发丝的香气让他感到无比安心。
这半年来,白妍多次联系他。
她从锦标赛的官网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,换了好几个号码给他发了很多短信。
她说,她厚着脸皮回到白家,把自己的肝移植给了白家的私生子白飞腾。
作为交换,白飞腾答应她,会在沈家的项目中做手脚,而她必须放弃白家的所有继承权。
沈思恒在沈家站稳脚跟后就开始胡作非为,只要利润大,什么事都干。
终于,到了爆雷的时候。
沈家公司被查,沈思恒卷走了沈家所有的现金外逃,下落不明。
他的父母也被牵连其中,这么多年他们夫妻俩白手起家拼起来的家业,全部被变卖,勉强足够填补沈思恒的大窟窿。
一夜之间回到了解放前,他们住进了狭小的出租屋。
蒋蓉每天早晨都要去菜市场抢最便宜的菜,从前养尊处优的贵妇,像是老了二十岁。
沈凌轩那个总是对他横眉冷对的爸爸,竟然在哀求白妍:“让凌轩回家吧,叔叔求你了,你让他回来帮帮我们吧。”
白妍将她的报复像献宝似的,告诉沈凌轩。
好像这样是在为她曾经的背叛赎罪。
她重新搬进了那间他们二人曾住过的别墅。
沈思恒曾经住过的客房,她亲手砸了个干净。
她凭着记忆,将沈凌轩烧掉的那些礼物,衣服全部买了回来,原模原样地布置了他们的家。
她低声下气地说:“凌轩,我只希望我做的这一切能治愈你心里的伤痛。”
“我不会放弃的,我会在我们的家,用一辈子等你回来。”
就在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,沈凌轩突然想到了何知夏。
治愈他伤口的人,是她。
不能因为害怕花朵凋零,就拒绝让它盛开。
是时候,该沈凌轩勇敢一次了。
“知夏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结婚吧。”
随着冬日的脚步渐近,沈凌轩和何知夏敲定了他们的婚期。
在婚礼前夕,沈凌轩得亲自处理一些国内的事务。
他需要回一趟京城。
恰巧,何知夏提到,她有几个京城的朋友因为工作无法出国,参加不了他们的婚礼。
她打算带沈凌轩去见见她们。
沈凌轩不禁回忆起白妍那些曾经轻视他的朋友们。
他心里有些忐忑。
然而,事实证明他的忧虑是多余的,何知夏的朋友们热情洋溢,每个人都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。
沈凌轩也有份。
人以群分,物以类聚。
她们和白妍的朋友们截然不同,她们不关心沈凌轩的出身和职业。
反而热情地递上名片:“以后就是一家人了,有事尽管说,别客气!”
沈凌轩感到心里暖洋洋的。
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餐后,沈凌轩和何知夏手挽手在街上闲逛,看到婚纱店,何知夏心血来潮,嚷嚷着要去试试婚纱。
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:“凌轩!”
再次见到白妍,沈凌轩几乎没认出来。
她手里提着一大包药,瘦得像纸片人。
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。
但在看到沈凌轩的那一刻,她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,声音也提高了几度:“你什么时候回京城的?你是回来找我的,对吗?”
沈凌轩感到无比厌烦,这一刻,他所有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。
他甚至不想和白妍说一句话。
白妍却好像没看到一样,展示手腕上的手链:“凌轩,看,这是你亲手做的手链,我也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,沈思恒走了,你爸妈也破产了,凌轩,我实现了你所有的梦想,我做到了!”
“够了!”
沈凌轩彻底失去了耐心:“不管你做什么,我都不会再和你有任何关系,我爱的是知夏,你听不懂吗?”
“你总是高高在上的白家大小姐,践踏我已经成了你的习惯,但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未婚妻?你一再打扰我的时候,能不能考虑一下知夏的感受!”
白妍整个人都愣住了:“未,未婚妻?”
“对,白小姐。”何知夏举起手,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。
“我和凌轩的婚礼将在五个月之后举行,我们即将结婚,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。”
白妍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:“是你,是你怕我抢走凌轩,你逼他结婚的,对吗?”
“凌轩是我的,没有人能抢走他,贱人,贱人!这枚戒指本该是我的!”
白妍手里的药散落一地,她扑上去,抓住何知夏的头发,就要打她。
“知夏!”
沈凌轩一把抓住白妍的手,将她甩开。
白妍本就虚弱,她踉跄几步,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抬头看去,沈凌轩正温柔地安慰何知夏,为她整理头发,轻轻地吻去她脸上的红痕。
“凌轩”
这样的场景像一根尖刺,刺痛了白妍的心。
她绝望地喊道:“以前,我才是你最心疼的人,你怎么可以为了这个贱女人这样对我?她是不是爬上了你的床?凌轩,你千万不能被这种妖艳的女人迷了眼啊!”
沈凌轩的眼里充满了厌恶:“不要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,我和知夏心意相通,互定终身,我爱她!”
何知夏拍了拍沈凌轩的手:“算了,别和白小姐计较了,我们不是还要去试婚纱吗?不要再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人浪费精力,老公,我们走吧。”
“凌轩!”
白妍歇斯底里地喊着,沈凌轩没有回头。
白妍的眼泪都快流干了,她不敢相信,她的凌轩真的有了别人。
她再也没有机会追回他了。
隔着玻璃,她深深地将沈凌轩的眉眼刻在心里。
沈凌轩背对着窗外的白妍,陪着何知夏一件件试穿婚纱。
他们试了多久,白妍就在落地窗外等了多久。
零下十度的天气里,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像一座雕塑,一张小脸冻得发青。
她看着何知夏依偎在沈凌轩怀里,在镜前拍照,看着他们亲吻,说笑。
她的眼泪沾湿了玻璃。
等沈凌轩和何知夏走出店门的时候,白妍已经不见了。
沈凌轩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他不知道的是,他们离开后,躲在墙角的白妍悄悄地走进了那家婚纱店。
“请帮我把刚才那位女士试过的所有款式都拿出来,我要试一遍。”
礼服师看着白妍几乎皮包骨头的身体,有些为难:“女士,您太瘦了,刚才那位女士的款式和尺寸,不太适合您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最终,白妍还是买下了沈凌轩最喜欢的那件婚纱。
她和沈凌轩同床共枕了五年。
沈凌轩从没见过她穿婚纱的样子。
唯一一次穿上的白纱,是沈思恒给她准备的情趣制服。
曾经她想,等她玩够了,和沈凌轩的协议结婚结束后,她会和沈凌轩正式结婚,好好地办一场婚礼,反正他们之间时间还长着呢。
现在,他要彻底抛下她和别人结婚了,他们再也没有以后了。
是她不配。
她亲手弄丢了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。
她买下这件婚纱。
就当,她已经在心里,嫁给过沈凌轩一次了。
何知夏突然没了音讯。
她迟迟未归,沈凌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正准备报警时,他的手机响了,显示的是何知夏的号码。
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,却是一个男声。
那声音,如同噩梦中的沈思恒。
沈思恒声称何知夏在他控制之下,要求沈凌轩用命来换人。
何知夏在电话里哭喊:“凌轩,别来,沈思恒吸毒了,他要你的命!”
沈凌轩没来得及细想,他驾车疾驰,直奔郊外的废弃工厂。
久未谋面的沈思恒,仿佛换了个人。
他浑身散发着不健康的灰青色,眼下乌黑,一边用刀在何知夏脸上比划,一边怪异地吸着鼻子。
“嘿嘿,沈凌轩,没想到吧?当初你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到国外,我以为你早死了,没想到你不仅治好了腿,还娶了老婆,我跟踪你好几天了,你的新老婆,身材真不错。”
沈凌轩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他好不容易放下过去,开始了新生活,他不能失去何知夏!
沈凌轩举起双手:“沈思恒,别激动,我来了,你有什么仇怨冲我来,放了知夏,她是无辜的。”
“不!”何知夏泪流满面:“凌轩你回家,你回去!”
“沈凌轩,你这个贱命怎么这么好,不管怎样都有女人为你拼命,凭什么?”
沈思恒不耐烦,一把堵住了何知夏的嘴。
他从柱子旁拉出一个人,揭开头套,沈凌轩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白妍,你怎么在这里?”
沈思恒瞪大了眼睛:“当然是我骗来的!白妍更傻,我说你出车祸了,她就急匆匆地来了!”
“沈凌轩,你知不知道白妍这个贱人为了你,当初亲手杀死了我的孩子!明明是我才是她的白月光,你只是个替身,可为什么你离开后,一切都变了?你成了她最爱的人,她甚至为了你,可以找人做局来害我!”
“还有你那对混账父母在我和你之间他们明明选择了我,可他们知道我犯法了之后,竟然要大义灭亲把我交给警察,还要把你找回家去认祖归宗!明明是我才是沈家唯一的儿子,我才是真正的沈少爷,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对我!”
“都怪你,如果没有你,我现在早就有了自己的孩子,我还可以用这个孩子拴住白妍,得到白家所有的家产!我会是父母眼中最可靠的儿子,他们会给我一切荣华富贵!”
“是你,毁了这一切!”
沈思恒已经疯了。
他红着眼,不停地吸着鼻子,冲沈凌轩嘶吼。
沈凌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他来之前已经报了警,现在,他只需要拖延时间。
“沈思恒,你想要多少赎金,我可以给你,我可以当今天没见过你,但你要是沾染了人命,你就跑不掉了!”
沈思恒阴狠地盯着他:“钱?”
“你觉得我是来要钱的吗?”
他咧开嘴,发出怪笑声,他用刀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试探:“她们俩,只要一个人能活下来,我的好哥哥,选吧!”
哪怕曾经和白妍有再深的纠葛,沈凌轩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因为他而流逝。
可何知夏,是他的未婚妻,是他要携手相伴余生的女人!
沈凌轩找不到两全的办法。
“快啊!!”
“知夏!我选知夏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白妍,听见了吗?你为了他什么都不要了,可他,却想让你死!”
沈思恒笑得躬下了身子,但下一秒,他的刀尖直直地冲着何知夏扎下去:“但我更想看到我的好哥哥伤心流泪,你,去死吧!”
“知夏!”
沈凌轩冲过去扑在何知夏身上,用自己的身体挡刀。
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。
那把刀,白妍替沈凌轩挡下了。
警笛声由远及近地响起,沈思恒慌不择路,从四楼的窗户直直地跳了下去。
白妍躺在地上,血止不住地流,她扯出一个惨淡的笑:“凌轩,哪怕你护着别人,我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。”
刀伤,让白妍本就脆弱的身体更虚弱了。
医院下了几次病危,万幸,她还是活下来了。
沈思恒被赶来的警察以最快的速度送去医院,留下了一条命,迎接他的,将是法律的惩罚。
他被审判那天,沈凌轩也去了。
沈思恒被判了无期。
他疯疯癫癫的,站在审判席上又哭又笑,嘴里念念有词,说自己是沈家少爷,没人能拿他怎么样。
沈凌轩看着这样的沈思恒,脑海里却全是当年在福利院初见时,他青涩腼腆的笑。
曾经父母把沈思恒领回家的时候,他真的认为,他们会成为很好的兄弟。
长叹一声,沈凌轩起身准备离开。
坐在他后面的沈博康却拦住了他:“凌轩,怎么看见了爸爸妈妈,也不打声招呼呢?爸爸,挺想你的。”
沈凌轩的眉头紧锁。
蒋蓉泪眼婆娑,紧紧握住他的手:“凌轩,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?腿伤好了也不告诉我们!”
“这段时间,我们一直在找你,跟妈妈回家吧!”
“爸、妈?”
沈凌轩低头,自嘲地笑了笑。
他指着沈思恒,声音突然提高:“你们那引以为傲的宝贝儿子,不就在那儿吗?”
沈凌轩注意到,沈思恒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。
他继续说:“我这个被赶出家门的沈家弃子,怎么配叫你们爸妈呢?”
蒋蓉打断了他:“凌轩,你是妈妈怀胎十月的宝贝,不管过去有什么误会,你永远是我们的儿子!”
沈博康附和道:“沈思恒不过是沈家的养子,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,现在已经不争气了,爸妈只有你了!你才是我们沈家的少爷,真正的赢家!如果你愿意,爸爸妈妈会重新爱你,呵护你。”
但人生不是比赛。
沈凌轩不想争,也不想赢,他只是想对得起自己。
他经历了那么多苦痛、背叛、伤害,从没有放弃自己,一次又一次地,不断地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。
经历种种,他依然拥有热爱的事业,三五好友,最亲的爱人。
电话铃声欢快地响起,何知夏在那头轻声问他:“凌轩,你什么时候回家?我买了水果,等你回家。”
他没必要跟这群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。
“借过,我未婚妻还在等我回家吃饭。”
说着,沈凌轩越过他爸妈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但沈凌轩是他爸妈唯一的希望了,他们绝不会轻易放他离开。
他们一路跟踪沈凌轩,找到了他的住处。
晚上,他爸妈带着一张银行卡,敲开了沈凌轩家的门。
“凌轩,离开沈家,没有白妍帮衬的这两年,你过得很辛苦吧?爸妈知道你现在正是需要钱娶老婆的时候。”
“妈买了咱家祖传的金首饰,换了十万块,只要你认祖归宗,回到沈家,这十万块钱,就当是我们给儿媳妇的彩礼!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
沈凌轩干脆利落地将银行卡丢给他们,准备关上门。
“等等!”
沈博康将手卡在门缝里,死死地挡住大门。
他的眼镜几乎要被门夹得变形,他讪讪地笑着:“凌轩,不管怎么样,你都是我和你妈妈的儿子,你当真要这么心狠吗?思恒当年陷害污蔑你的事情,我已经教训过他了,你就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生恩养恩上,回到沈家吧。”
蒋蓉连连点头:“当年知道了沈思恒的真面目后,妈还大病了一场,我每天都庙里求神拜佛,祈祷我的儿子平安健康,凌轩,我们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,你不能不认亲生父母啊!”
沈凌轩很想笑。
当年,他双腿残疾后,爸爸没有问他一句痛不痛,直接将他赶出了家门。
妈妈生怕他向家里要一分钱的治疗费,直接将和他断绝亲子关系的声明登了报。
她还说,他要是敢打着沈家的名义在外胡作非为,沈家会将他彻底赶出京市,让他生不如死。
这样的亲生父母,是怎么有脸说爱他的?
“凌轩,谁啊?”
从浴室出来的何知夏擦着头发走过来。
蒋蓉倒吸了一口冷气:“诶,诶!你是之前来过我们家那个你叫何知夏是不是?原来你就是凌轩的未婚妻!”
沈博康伸手就将银行卡塞进了何知夏手里:“这是我们给你的彩礼,凌轩他不要,你快拿着!”
何知夏太了解沈凌轩了。
只是看一眼他的神情,她就知道沈凌轩在想什么。
她手一松,银行卡掉在地上。
何知夏假装懊恼地耸耸肩:“不好意思呀叔叔,阿姨!我们何家家规很严的,嫁女儿必须要八百万的现金彩礼,还有十斤的黄金首饰,一张银行卡也太没有诚意了吧!”
“之前答应了凌轩的求婚,是因为我爸爸一直以为凌轩是孤儿呢!原来他有爸妈呀,既然这样,彩礼你们明天就准备过账吧!”
“多,多,多少?!”
蒋蓉被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。
沈博康抽动着嘴角。
这些年他陆陆续续听说了何家在国外的实力,他不敢想,要是攀上了这颗高枝儿,他的晚年会有多美满。
“扑通”一声,沈博康跪在了沈凌轩脚边。
“凌轩,爸爸是混蛋,被沈思恒那个混小子耍的团团转!求求你,原谅爸爸一次吧!”
沈博康冲蒋蓉挤眉弄眼,蒋蓉虽然看不懂,也跟着他跪下:“对啊凌轩,我们是一家人啊”
“一家人?从沈思恒来到沈家那天起,我就再也没有家了。”
“只因为我嘴笨不会辩解,你们就能狠心放弃我,你们的爱是带着算计和目的的,我受不起。”
“现在求我认祖归宗,究竟是出于愧疚,还是害怕没人给你们养老?你们自己心里清楚!”
沈凌轩将银行卡从地上捡起来,狠狠地摔在他们面前。
再开口,万分果决:“这十万块钱拿去买点保险吧,免得死了都没人收尸。”
“慢走,不送!”
关上门,沈凌轩窝进沙发。
何知夏轻拍他的胸口安慰他:“别难过,这样的爸妈给的爱,不值得。”
沈凌轩轻笑:“我一点儿也不难过。”
“我只是对这些人,这些事感到无比厌烦,等所有的手续证件都办完了,我们尽早订票离开京市吧。”
“这座城市,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来了。”
他曾经也像所有小孩儿一样,哪怕知道爸妈没那么爱自己,也会讨好顺从,只为换取一丝爱意。
可现在,他有了很多很多爱。
来自朋友,来自潜水事业,来自何知夏,来自自己。
他爸妈的那一丁点。
他不再需要了。
沈凌轩一走,蒋蓉和沈博康还是没放弃,继续找他。
但到头来,都是白费力气。
两人相互扶持,回到了那间破败的出租屋,四周静得可怕。
这对夫妻,从零开始,在商界打拼了几十年,眼里只有利益。
他们早已忘记了,在产房第一眼看到沈凌轩时,只希望他一生健康快乐。
“都怪你!”
蒋蓉狠狠推了沈博康一下:“当初要不是你说他没出息,家业会毁在他手里,我才不会同意领养沈思恒!”
沈博康一辈子趾高气昂,却被自己的儿子赶出了家门,心里憋着火。
他恶狠狠地回骂:“明明是你傻!”
“让你去福利院挑个聪明好控制的,你看看沈思恒是个什么东西,狼心狗肺!”
蒋蓉一巴掌拍在沈博康后脑勺:“你说得倒轻巧!哪个聪明又好控制啊!要不是你这些年偏心沈思恒,我们亲生儿子会不认我们吗!”
沈博康站起身:“我偏心?”
“是谁说亲儿子是废物?你明明知道白妍是凌轩的心上人,还帮她和沈思恒偷情打掩护,儿子最依赖妈妈,凌轩现在不认我们,都是因为你这个妈!”
两人你来我往地争吵起来。
最后,竟然动起了手。
沈博康情绪激动,捂着胸口倒下,送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。
蒋蓉舍不得花钱给沈博康办丧事,她把人拖到山上,随便一埋,连墓碑都没立。
她自己带着钱离开了京市,不知去向。
沈凌轩得知这一切时,沈博康的头七都过了。
他突然想起了他十岁生日那天,父母给他买了一个三层大蛋糕。
许愿后,妈妈抱着他问:“我们凌轩许了什么愿望?告诉妈妈。”
年幼的沈凌轩直言不讳:“我希望爸爸妈妈健康长寿,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!”
路过的沈博康假装生气,逗他:“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!”
没想到,竟然一语成谶。
另一边,白妍再次被送进医院抢救。
自从知道和沈凌轩再无可能后,她就把自己关在和沈凌轩的家里,每天浑浑噩噩,只知道喝酒。
她妈妈守在白妍的病床前,眼睛都要哭瞎了。
她设法得到了沈凌轩的电话,求他,回来看看白妍。
“阿姨只有这一个女儿,求你了,只要你回来看看她,让她能好好活下去就好!”
沈凌轩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,白妍的人生是她自己的。
他不能替她做主。
“对不起阿姨,我婚期将近,恐怕没时间回国,您多保重。”
躺在病床上的白妍已经虚弱得几乎没有活人气息了。
移植了肝后,她的身体频频出现不良反应,已经很不好了,加上她中了一刀,又夜以继日的酒精摧残,她只能靠仪器维持生命,白妍觉得,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了。
她费力地抬起手,擦去妈妈脸上的泪痕:“凌轩他还是不肯来吗?”
“妍妍啊,你就别管他了!你只要好好养好身体,我会去求你爸爸让你回到公司,未来还会有大把大把男人供你挑选!你怎么就是想不明白呢?!”
白妍别过头去:“我不要。”
“我只要凌轩。”
这辈子,下辈子,下下辈子,她都只要沈凌轩一个人。
如果真的有来生,她绝不会再做出伤害他的事情,她一定会认认真真地,和他共度余生。
沈凌轩结婚那天,白妍死了。
她支走了妈妈,化了个漂亮的妆容,换上了那件沈凌轩最喜欢的婚纱。
将曾经和沈凌轩的结婚戒指戴在无名指上,她亲手拔掉了仪器,一句话都没有留下。
她去另一个世界当沈凌轩的新娘了。
她是带着笑走的。
看到白妍的讣告时,沈凌轩愣了一秒。
他下意识想起的,还是那个打着伞,站在雪地里冲他笑的明媚的女孩儿。
“凌轩,干嘛呢?快来啊,闵琛叫了好多华人朋友,等着我们一起去他家过年呢!”
何知夏举着电话,在门口喊他。
电话里,有好多嘻嘻哈哈的声音:“闵琛铁树开花,还要叫他喜欢的姑娘一起来呢!”
闵琛气坏了:“你们别乱说,真烦人啊!”
门外,沈凌轩亲手挂上的红灯笼在夜色里,透出暖暖的光。
令他无比踏实。
种种过往,皆成云烟。
沈凌轩走过去,拉住何知夏的手:“走吧。”
迷途虽远,但循着蝴蝶的脚步,沈凌轩也终抵达了属于自己的春天。
-完-
声明: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
